舟曲報告(7)採訪後記

本文摘要:離開舟曲後,我一直在想,身為一位獨立媒體工作者,此次的舟曲經驗,究竟帶給我什麼成長?坦白說,具體的好處或成長我實在說不上來,但能見證兩岸截然不同的救災模式、災難應對文化,覺得與有榮焉,且獲益良多。( 圖/ 鐘聖雄。與台灣不同的舟曲災區場景 )

舟曲報告(7)採訪後記

「你膽子很大。」前進舟曲的前一天,一位剛從舟曲出來的志願者大哥這麼跟我說;彼時,各界謠傳舟曲以進入「封鎖」狀態,甭說記者難以進入採訪,我的「台灣人敏感身份」,更可能讓我陷入未知的風險。

然而,我終究還是成功進入舟曲,並以「志願者」身份在舟曲觀察了2天3夜的時間。期間,舟曲縣府雖然對我有非常明顯的「善意關切」,但大體來說,我在災區的生活其實過得還不錯,有熱食吃有帳棚住,也可四處走動拍照(需報備,有人全程陪同),說是「辛苦」,可能連邊都沾不上。

由於我在台灣畢竟也跑了一年災區,因此看待舟曲的心態、角度都會有所不同,且凡事都很難避免拿來做比較。比方說,我對於中共的救災、清淤速度印象非常深刻。在那裡,幾乎四處都有滿滿的軍隊、武警人員,整天忙著在發送物資、消毒、清淤。至於白龍江兩岸的重機具,也幾乎是24小時毫不停歇地在進行疏浚工程。

與台灣不同的是,舟曲並沒有針對倖存者進行撤離工作,不管任何角落,都可看見倖存者忙碌地在清理殘骸,或在瓦礫堆中翻找可用的重建資源。

當然,在大陸一切都是政府說了算數,沒得商量,因此居民並不愛埋怨,也不特別有興致批評政府的作為,多半認為救災速度很快也就成了。他們不愛去想像未來重建規劃,因為他們知道沒有空間。從台灣人立場看來,大陸人承受災難的能力,也許比台灣人更高一些,但退一步想,我又覺得其實這點挺糾結、無奈,畢竟他們也不樂意擁有那麼高的災難承受力。

另外,來自大陸各地的志願者也令我印象非常深刻。一位來自蘭州的老婆婆,帶著一把電推就獨自跑進災區中幫忙理髮。一位來自貴陽的大學生,竟然騎腳踏車橫越千里進入舟曲服務。一位年邁的撫順下崗工人,只要知道哪裡有災難發生,總是放下工作奔到災區中貢獻勞力。這些沒有什麼「錢」可以貢獻,所以選擇付出勞力救災的志願者,真的令人非常感動。

當然,災區中也有一些「胡鬧」的志願者。有些人什麼也不願意做,只等著有大官員來上去攀點關係。也有人絕不碰粗活,只等著有輕鬆工作時,做做樣子還要人幫忙拍照記錄,好讓他們出去可以跟別人說嘴。在災區中,有人默默地在綻放他們的光輝,也有人喧鬧地散發出惡臭。

有災民當然也會有刁民,這點台灣和大陸都是一樣。舟曲其實不太缺救援物資,四處都可以看到物資囤積等著發送。然而,我看到有些人沒領什麼物資,有些人忙到沒空領物資,但也有人的物資囤積到家裡放不下,竟還得多借頂帳棚來囤,實在令人搖頭。

另外,有別於川震與青震,此次舟曲拒絕大型NGO協助救災,這點著實叫人納悶。縣府的人告訴我,如果NGO真的只是有心要救災,那麼他們將物資交給國家統一發送也就夠了,災區中最不缺就是人力。因此,舟曲縣府認為NGO沒有必要到災區節外生枝,還說政府得照顧NGO其實挺累的。政府的說法究竟有幾分靠譜,又到底有何顧忌,我其實無從判斷,只覺得這樣的救災模式,與台灣有很大的差異。

我在舟曲感到最納悶的,其實還是「媒體封鎖」一事。雖說我進入災區時,已經沒有任何「非中央」媒體在場,在進入前也聽不少媒體人告誡我,那裡已被封鎖。然而實際上,我在當地還是能以志願者身份走動觀察,還可拍攝照片。這樣的「鬆散封鎖」究竟有何實質效用,又是為了滿足何種目的,我至今仍不瞭解。

離開舟曲後,我一直在想,身為一位獨立媒體工作者,此次的舟曲經驗,究竟帶給我什麼成長或是好處?坦白說,具體的好處或成長我實在說不上來,但能見證兩岸截然不同的救災模式、災難應對文化,並且盡我所能將所見所聞告訴大家,我仍覺得與有榮焉,且獲益良多。

如果各位讀者在讀完這一系列報導後,仍對一些面向感到疑惑,並希望得到進一步的解答,很歡迎大家隨時提問,或直接與我聯絡。

(本系列結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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