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摘要：復興村民說，｢永久屋是美麗的謊言，沒有腳的時候，怎麼生活？還 不是要靠年輕人工作。與其如此，倒不如回鄉務農，至少能自給自足。我們原住民生活在山上，幾百年傳承的，心就會安定。農產賣不出去， 也是快快樂樂。｣( 圖/ 鄭淳毅。正在重新縫製族服的Gina Abin )
返鄉生活的桃源鄉復興村人
1月21日縣府規定的返鄉日在即，復興村登記在冊的有八十戶人家，據村長表示，過半數的村民已經回到村子生活。只是村子裡白天仍靜悄悄的，只有少數做八八零工的年輕人趁著午後稍事休息，老人家都在山上的園子裡辛勤耕耘，「我們這裡的老人家，都很勤勞啊！」村長說。
先行返鄉的村民，在門口的石礫堆上也種上蔬菜。堆置的柴火是自己撿的漂流木，拿來煮飯，可以節省瓦斯。
到了傍晚，家家戶戶就在門口升起火來，烤地瓜、烤火，｢用這個煮飯哪，不用錢。現在什麼都要省啦。｣
如果農路能通
有「｢愛玉村」之稱的復興村，愛玉、金煌芒果、梅子都是主要作物，風災之後，農路坍塌，未毀的若碰上雨天也岌岌可危。村民們指著遠遠山上面白花花一片，說那裡就是已經開花了的梅樹，在過沒多久就會有收成。｢可是產業道路不通啊……｣不能進去整理園子，也怕到了要收成時，作物運不下來。
風災沒多久就先行涉水上山的村長說，｢我們也不是說要靠誰，這是天災。也不能怨天、也不能一直說政府。｣大家習慣住山上，只要有住的地方、有水有電就滿足，｢只是農路坍塌得太厲害，地方政府說不能開新路……如果有路的話，每天穿雨鞋、帶著農具上山，心情多舒服。｣
樂天知命的復興村民說，｢永久屋是美麗的謊言｣，要安置災民們居住、暫時補貼生活很容易，卻難以長久，｢我們會老，等沒有手、沒有腳的時候，怎麼生活？還不是要靠年輕人工作。與其如此，倒不如回鄉務農，至少能過上自給自足的生活。還是返鄉，我們原住民生活在山上，幾百年傳承的，心就會安定。農產賣不出去，也是快快樂樂。｣
復興村口的造景意像。村民說：｢以前我們是愛玉村欸。｣
上天不會再讓我們提心吊膽
村民們盛傳縣府雖然令大家回鄉，但因為擔心汛期時河道上的路都不保，並不打算在復興村設置避難場所，而更傾向於在汛期時將村民遷下山。居民們雖不願生活再有不穩定，仍表示會配合。
村長笑說「村長也不能說不跟政府配合啊，萬一我養得起五、六百人就可以啦。」不過他也認為，這次的風災是百年難得一見，村子裡八十多歲的老人家也沒見過。回到村子安定下來好好工作，不用一直擔心明年的汛期，｢我相信，上天不會讓我們一直提心吊膽。｣
越域引水不要再做了
日前（1/11）縣長上復興分班視察，評估樟山國小的復校地點時，不少村民從營區趕來現場，對縣長表示不希望遷下山的心情。村子中的長老請年輕人當翻譯，用族語盡力對縣長解釋：「相信災難是最後一次，這是老人家的經驗……希望越域引水不要再做……」族人普遍認為，認為只要沒有越域引水，這麼嚴重的災難不會再發生第二次。
「我住在這20年了，連續下雨半個月的也有，也沒那麼嚴重。」在風災中帶著孩子、孫子十口人在土石流中驚險逃生的Gina Abin（Abin 媽媽）說，｢所以我們都怪越域引水就是這樣。｣認為越域引水工程不分日夜炸山、把挖出的土石堆置在村子附近，是造成災情如此慘重的元凶。
她自己的居所被埋在土石下，現住在其中一個孩子的房子裡，望出去一邊是毀損崩塌、滿目瘡痍的河道和沙石路，另一面是青蔥翠綠的山，仔細辨識，山上依稀可看到村民們開墾的果園。｢那邊農路、農地我們耕作的山都沒有垮，是那一面（越域引水工程面）垮得最嚴重。｣
Gina Abin和孫子們。
跌倒了還是要站起來
Gina Abin的媳婦說：「你從下面勤和上來復興的那一條路，就是我們的家。」在風災的晚上，土石把Gina Abin和兒子媳婦的田地、農舍，轉瞬淹沒在二、三十公尺之下，一家人在千鈞一髮中逃生。
想起當時的情形，Gina Abin說，逃到了半路，是兒子大力拍她的背，才驚醒過來，｢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到那裡的，也不知道在想什麼……我孩子很大力的拍我的背，說媽媽你怎麼不跑？我才摸我的臉，僵硬的，我真的是嚇傻了。｣
想起雖然撿回一條命，但是失去所有，在營區的日子心情懸蕩徬徨。｢我們什麼都沒帶，農具都放在裡面。我常說，跑得了一時，可是跑出來之後什麼都沒有了……｣Gina Abin的孩子們，雖有的已經成家，但也還有幾個在念國中、大學，仍必須想辦法工作賺錢，有什麼做什麼，走一步算一步。
農地的流失，雖早在風災後就申請了補助，到現在也沒下文；村子裡也有許多相同案例，有的人雖早已取得了屋損證明，但房子一樣還未收到補助。Gina Abin的兒子說：｢希望政府的幫助，不要一時有、一時沒有，要能夠長久的。｣
儘管在逃難時驚險萬分，逃過災難後一切又要重新開始，Gina Abin仍是較早回到村子的一批村民。｢營區裡太多聲音了。｣她表示，｢園子裡，只有小孩和家，只要好好教他們、整理環境就夠了。｣
「我那個房子（埋在土石下的農舍），也是我工作很久才蓋的。現在如果我工作存錢的話，我還是想在農地裡蓋一個小房子。路，一定要走，不要說跌倒不站起來。你不要說害怕。跌倒不站起來的話，就會一直墮落在那裡。｣
Gina Abin手上正縫製自己穿的布農族傳統服飾。四月份的打耳祭就要用上，不知來不來得及。之前的那套衣服，已經埋在土石之下。
後記：需要協助的村民Daubus家
記者走訪復興村的過程中，有位村民Daubus領記者去看他的房子。他與老父親相依為命，鐵皮拼湊起遮風避雨的安身之處，但冬天仍擋不了山上夜晚的冷空氣。他說，災後本來僅有的一點農地也不能耕作了，讓原本困苦的生活更形拮据。
Daubus指著鐵鍋，說這就是全部的家當。
Daubus的老父親雙腳行動不便，獨自窩在床上。老人家用族語說，能不能請人把房子擋一檔，很冷、沒有棉被……
如果有相關單位看到這則報導，願意提供Daubus家庭協助的話，請與記者或莫拉克新聞網聯繫。
（本文作者之工作費用，由樹谷基金會贊助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