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物與小農(9)憑感覺,讓它自然─勤和平台上的Tama Ciang

本文摘要:「她設想的那個,是都市人說的公園。」Ciang聽了笑了起來,「我說不對,山就是要有人整理,才會漂亮。沒人整理,雜草叢生,不要說蝴蝶,鳥也飛不進來,還會有蛇,看了心裡都煩,怎麼會覺得高興?」 ( 圖/ 柳琬玲。漢名杜水秋的Tama Ciang )

食物與小農(9)憑感覺,讓它自然─勤和平台上的Tama Ciang

勤和平台上的山景美麗、空氣清鮮的勤和平台,一直是勤和部落最穩固牢靠的後盾。莫拉克時土石流襲擊村落,平台提供了族人避難之地。八八災後,留鄉重建的族人努力在此立起Ma hun du han避難屋(布農語,堅若磐石之地),期許這裡成為世代安穩長居之所。

而無論災難發生、災難遠走,勤和平台上的土地,總有人隨著四時變化耕作,從生活場景到經濟來源,族人自有一套與土地的相處之道。這樣的生活方式,也體現在居住在勤和平台、以有機方式照顧水蜜桃園的Tama Ciang身上。

從以前就是祖先的地

儘管在勤和村落有一棟小房子,多數時候,Tama Ciang與妻子兒女喜歡住在勤和平台上的工寮,照顧一片水蜜桃園。

Ciang談著家族長輩傳下的家族遷徙故事,自然也與腳下土地的來歷密不可分。他說,自己的祖先,算是非常早來到勤和的,以過往傳統,「先來的,土地就是你的」,但對於後到者,也不吝將土地無償釋出。他半打趣著說,平台上有的家族,「他們的土地是我們以前祖先給的,很大片。這是我們的文化,要給就給很多,不然就不要給。搞到他們的地很大,我們的地變很小。」

Ciang的土地不算大,但其實也不小,水蜜桃園旁還有檳榔園,間雜著零星的梅子、愛玉。一株株水蜜桃經過壓枝,大大小小的石頭懸垂枝葉間;園子的草並未清理得工整乾淨,長短參差,有種介於人工管理和自然野生間的味道。

環視這片土地,Ciang不無自豪:「這從以前就是祖先的地,以前是草叢,後來我種土桃子,之後種水蜜桃,從以前開始,就沒有噴過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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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名杜水秋的Tama Ciang (Tama 是布農語對男性長輩的尊稱,Ciang 是本名,音似「將」。)與家人常住在勤和平台上。(攝影/柳琬玲)

憑感覺,讓它自然

長期關注莫拉克重建消息的朋友也許會聽過Tama Ciang的水蜜桃。他以「老杜的水蜜桃」為名,每年四五月間,生產香甜多汁、有機耕作的水蜜桃,頗受好評。但談起所謂的「有機耕作」,Ciang坦言自己沒有特別去學農業技術,而是憑著對從小生長的土地的了解和直覺,在從事農作,「我是不懂,我都是憑感覺,讓它自然。」

十多年前,Tama Ciang攜著妻小回山上,墾地種果樹,當時也有人建議他直接噴殺草劑,輕鬆省人力,不用常砍草。但他說:「我想就是不要去破壞,自然嘛!人家是說,怕那個草會吃肥料。草是會吃,但是你把它砍一砍放著,它也會變成肥料。」

而不灑農藥,如何預防水蜜桃被蟲啃咬?Ciang老神在在的說,把被蟲咬的水果摘掉就好了:「反正都是要疏果嘛。疏掉了包起來(套袋),就不怕蟲吃了。那些被蟲吃的,還不是可以吃?只是賣相不好,就不用賣那個。我們自己吃,要不然請別人吃。」

甚至,市面上販售廠商配好的有機肥料,Ciang也一度想嘗試,最後仍放棄:「不知道裡面加什麼,怕破壞(土壤),還是算了。」

Tama Ciang對「自然」的堅持,有自己的想法。他回憶,從小離家念書,剛到平地時,連礦泉水都不敢買來喝:「覺得好像有加什麼東西,不好。因為我們以前都是用山上的水,最好的水。」Ciang認為:「現代很多人常常有病痛,我是怪罪在食物。像我們以前,哪裡有什麼痛風?我們都是吃自然,連稻子,旱稻,都沒有在放肥料。」

秉持順應自然到底的法則,除了除草、剪枝、疏果、套袋都按照季節進行,但不屬於這片土地的,就很少額外施加。Ciang的耕作方式,和一般有機農法中的精細技術或有不同,但誠如他所言,「就是自然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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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ma Ciang堅持用自然的方式照顧果樹(攝影/柳琬玲)

山就是要有人整理,才會漂亮

除了以水蜜桃為經濟作物,Ciang在園子裡東一株、西一株種著各種植物。梅子、愛玉是種來「試試看」,不見得要拿來賣。門前的櫻花,是八八災後撤離到營區時,從營區拿的「紀念品」:「種在這裡,表示我有去過(營區)。」Ciang說,他種了很多東西,都是等長大了再看看要不要留。「你看我之前種很多,又給它拿掉了。我又種了一棵甜柿,才剛剛接,不知道成不成功。」

除了外出做臨時工的日子,Ciang與家人的生活,大部分在園子裡。園子不是單純的經濟來源,也是營造家園的方式,和過往人生記憶的足跡。對於如何使用土地,山上的民族有自己的想法。

Ciang談到當初八八災後撤村,安置在營區時,政府和民間團體盛行的說法,是希望大家搬到山下去住,「讓山林修生養息」。當時有慈善團體的人員為了說服他搬到永久屋,常常來找他。「她就跑來跟我說,『你就不要去動它(山林),以後樹也長起來了,草會開花,樹會結果,到時後蝴蝶會來、鳥也會來,鳥語花香,多麼好。』

「她設想的那個,是都市人說的公園。」Ciang聽了笑了起來,「我說不對,山就是要有人整理,才會漂亮。沒人整理,雜草叢生,不要說蝴蝶,鳥也飛不進來,還會有蛇,看了心裡都煩,怎麼會覺得高興?」

Ciang指著自己的園子,談到剛回到山上時,地上就是雜草叢生,砍草種果樹,慢慢整理起來。因為有果子,鳥才會來,也才會有各種生物。因為沒有灑藥,有時候會有野兔造訪,偶爾也有山羌。「來到我園子的,我都不拿(獵取)。我要拿去別的地方拿啦!」

做水蜜桃,有多少就是多少

Ciang的果園說不大也不小,如果更精細的規劃利用,是不是會創造更大的經濟效益呢?但問起他對園子的計畫,他笑笑說:「長期的?沒有。」

站在自己的園子裡,Ciang提到的是踏實感和成就感。延續剛才「搬遷到永久屋」的話題,Ciang認為,雖然搬到永久屋,可以去郭台銘的有機農場工作,但還是不一樣。

「如果在永齡農場,沒有成就感,做再多都是永齡的,你只是拿工錢。你賣得再好,不實際。在山上,做得好是我的,做不好是我的,反正土地是自己的,不會餓死。」Ciang說,搬到山下住、在別人的農場務農,「那是都市的傳統領域啦!原住民的傳統領域在山上,在中央山脈。」

Tama Ciang從小在外念書、工作、當過軍人,後來服事教會,做無給職的工作。他笑稱,如果不是因為結婚、生孩子,他還會一直留在教會。當年帶著妻小回山上,是「空空的回來」,白天種水蜜桃,晚上睡在教會。一直到水蜜桃賣得不錯了,才在園子旁蓋了棲身的工寮。

「我做水蜜桃,只是盡量多少是多少。至少對小孩子交代,爸爸曾經努力過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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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ma Ciang比出布農族射日傳說的姿勢,說道:「搬到永久屋去是都市人的傳統領域,原住民的傳統領域在中央山脈。」(攝影/柳琬玲)

2 回應 to “食物與小農(9)憑感覺,讓它自然─勤和平台上的Tama Ciang”

  1. 關魚 說道:

    Tama Ciang 的自然哲學真有一套,琬玲最後一張照片也拍得好有fu!
    把這篇推薦到台灣好生活報的農林漁牧網摘囉:
    http://www.taiwangoodlife.org/storylink/20110824/426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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